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如何清理各地坞堡的问题,尤其是君世雍和顾明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算理出了不少头绪已经切实可以推行的政策。
洛羽轻声道:
“好了,接下来该聊聊粮食的问题了。”
提到粮食问题,君世雍又是一阵头大,苦笑道:辽东道土地贫瘠,比不得陇西北凉,就连多山的蜀地都不如。适合耕种的良由少,产量低,再加之多年战乱,许多百姓宁愿去给世家门阀当私兵护卫也不愿意种地。
臣抵达辽东道的第一件事就是统计境内田亩已经粮食产粮,发现这里的粮食根本做不到自给自足,再加上大部分农田都掌握在世家手中,百姓手里的地就更少了。
所以才导致大量百姓流落街头成为乞弓,每年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
时至今日,各郡县依旧有人饿死街头,连县待都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君世雍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甘和悲戚,此前在陇西北凉当官,这些年发展得挺好,百姓家家有余粮,饿死人这种事很久没见过了。
可到了燕地,到了辽东道,简直就是稀松平常,他曾亲眼见过路边躺着七八具死户,全都饿得瘦骨磷,惨不忍睹。
说到粮食,议事厅里原本松快些的气氛又沉了下来。武如柏和韩朔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哪怕他们主管军务,但还是为粮食的问题头疼,更能理解君世雍的难处。
“土地贫瘠,产量低下,这都是先天之疾,没办法。“
“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尽可能改善这种局面?”
其实有一句话洛羽没说,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哪怕要饿死人,可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当年洛羽也在燕地生活过一年,所到之处,饿死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君世雍缓了缓,继续道:臣想了几个法子,有的已经开始推行,还有的只是初步想法。
头一条便是军屯,辽东道新建的两支合成军以及各郡县的巡防营除了日常操练、巡防之外,还要调出部分兵力开垦城郊荒地,种粟种麦。
军卒自己种自己吃,省下的粮饷可以掌去贴补百姓,只是,这对于兵马操练而言压力不小。”
&qt;确实,燕地的青壮兵丁只想着卖命那军饷,种地对他们来说是弱者干的事情。“
武如柏苦笑着点了点头:
“去年试着垦了三千亩,收成倒还行,可兵卒们白天操练晚上种地,累得够呛,逃了好几个。
不过我和韩将军还是坚持推行了下去,毕竟军令如山,岂能你不想干就不干?同时找各级将校一一谈心,说服底下的军卒。
今年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各军总计开垦荒田五千余亩。“
君世雍接着说道:第二条,招抚流民还乡。
各郡县报上来的流民,但凡原籍还有亲族可投的,官府发三个月口粮、一副农具、两斗种子,遣送回籍垦荒。可难处在于,许多流民早没了地,回去了也是给世家当佃户,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还是吃不饱,转头又跑出来。第三条,臣让境内几家大商号从郢国买粮,尽可能以平价转卖给百姓。可郢国那边粮价也不低,加上运费,粮食到了辽东道价格依旧不非,很多百姓是吃不起的。
老大人说了很多,总之粮草确实是燕地的大麻烦,但已经在尽可能地想办法了。
燕地的难处朕明白,朕也知道你们的辛苦。“
洛羽沉声道:
“但是民以食为天,没地种、没饭吃,百姓何来安居乐业一说?强民强国强军更是无从谈起。
辽东道几百方百姓的生计压在咱们的肩上,再难也要办。“
众人神情肃穆,是啊,民以食为天。
连肚子都填不饱,谈何强国?
“朕给你们出点主意。“
洛羽这一路上也不是白看的,心中多少有些主意,竖起一根手指说燕地种的多是老品种的粟麦,耐寒但产量低。朕让人从蜀地、北凉调一批新种过来,先在官田里试种一年,哪种产量高、哪样耐寒,摸清楚了再往民间推。
种子这东西,换一茬产量能差出两三成去。
其次,农具也是重中之重,燕地百姓用的犁还是老式的直辕犁,翻得浅,费力气。陇西那边这两年推了曲辕犁,一牛可拉,翻得还深。
朕让工部拨一批铁料过来,在蓟城设个农具作坊,照着曲辕犁的样式打造,可以免费借给百姓使用,日后在逐步推广全境。”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世家、门阀,那些个腰缠万贯的堡主们。百姓家中缺粮,但他们肯定不缺。”
洛羽语气沉了沉:辽东道的田大半在他们手里,均田令一步步往下推,不必操之过急,但可以让他们出粮。
朕的意思,凡占由千亩以上的世家,按田亩数每年认捐一笔粮,捐的多的赐匾免役,不捐的朝廷有的是法子查他们的田契、核他们的税。
这法子不地道,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在洛羽看来这已经是对那些世家大族的宽恕了,均田令我一步步推,让你们手里的地慢慢交,可让你们拿点粮食出来总没问题吧?
君世雍一一记下,点头道:
“陛下这几条,臣回头便拟个章程出来。“
洛羽摆了摆手:
“朕知道这些都是治标的法子,粮种再好,农具再利,田不够、水不够,产量也上不去。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承天江。”
顾明微接了口,众人齐齐点头。只有运河一通,陇西、北凉蜀、地地粮顺水北上,燕地粮食的困局才能从根子上解开。到时候燕地的皮毛、药材等名贵货物也可以顺着江水卖往天下各地,百姓的生活才算真正好起来。
“行了,君老大人先退下吧。“
洛羽笑道:您可是大忙人,剩下的事朕和他们聊。“
“微臣明白,那臣先告退了。“
君世雍起身告退,他知道接下来洛羽要和武如柏他们讨论军伍方面的事,自己这个经略使就没必要跟着凑热闹了。
望着老大人匆匆退去的身影,一看就是要去官衙处理公务,洛羽笑道:
“瞧瞧,朕让君老大人坐镇辽东道真是选对了人,哈哈。”
洛羽得意扬扬的笑了一声,武如柏与韩朔相视一笑,君老大人的能力他们自然是认可的,有他在文官场上坐镇,两人能省心很多。
“好了,咱们闲话少说。“
洛羽的表情一下子就认真起来,袍袖一挥:
“该聊聊燕云军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