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烈日当空。
洛羽几人晃晃悠悠地在官道上走着,他们的打算就是在辽东道各地走走看看,最后去蓟城见武如柏。
说是官道,只不过是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土路罢了,路上还压着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毕竟燕地太大了,还地广人稀,官道大多年久失修。
岳伍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你看。“
只见后方不远处,一个衣衫槛楼的小女孩正默默跟着他们,由于隔得比较远,清瘦的身材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洛羽和顾明微对视一眼,十分无奈。
这就是在镇子上救下来的小女孩,出来后她就一直跟着,也不上前答话,就这么走,洛羽他们睡她就睡,始终隔看一里地的距离。
其间岳伍还去劝过,让她不要再跟着了,可这女娃娃是个脾气,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照样跟着。
这还真是个尴尬事,谁也不知道女孩为何一直跟着他们不走。
林三挠挠头道:要不咱们直接把速度提起来,甩开她得了,她两条腿可跑不过咱们的马。”
“喉,算了。”
洛羽摆摆手,轻扯缰绳调转方向: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和她聊聊。“
洛羽策马回转,朝那小黑点迎了过去。近了才看清女孩正低着头闷走,估摸着是走了太远的路,脚上的鞋已经磨得露了脚趾,还渗着血丝,一一拐的。
女孩听见马蹄声擡起头来,见是洛羽,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洛羽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叶青棠,我娘说生我那晚院子里海棠开得好,青色的,就起了这名儿村里人都喊我丫丫,你叫我丫丫也成。“
“青棠?名字真不错啊,你多大了?“
“十八。&qt;
洛羽一愣,本来看她这么瘦弱,以为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想到已经十八了。
他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女孩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小声说:
“我我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不是什么富户商队,管不了你吃喝。“
“我能干活!”
女孩脸色涨红的擡起头:
“我会做饭,会洗衣裳,缝补也成。我娘以前教过我绣活,虽说绣得不算好,可补个衣裳缝个口子绝对没问题。
我吃得也少,你们吃剩下的给我一口就行。“
洛羽没说话,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求求你们了,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可你不一样,你是好人。”
在叶青棠看来,给她饭吃还从恶人手里救下自己的洛羽是值得信任的。
&qt;丫丫,你听我说。”
洛羽尽可能放缓了语气:
“我们这一路要走很远,风餐露宿的,你跟着受罪。万一遇上列人,刀枪无眼,到时候我们顾不上你。”
“我不怕。”
叶青棠咬着嘴唇:
“我去年冬天从北边一路逃过来,走了两百多里地,雪地里睡过,树皮也啃过。什么苦我没吃过?
你们莆管我,我就跟看,给你们洗个衣裳做个饭,绝不添乱。“
洛羽看着她磨破的鞋、细瘦的脚踝还有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沉默了一阵。
这丫头倔得跟头小驴似的,摔是摔不走的,真要甩开她,她那两条腿自然是追不上马的,可万一路上再碰上侯家那伙人,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算了,那你就跟着吧。“
犹豫许久,心软的洛羽终究是同意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跟着我们只是暂时的,咱们都是大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跟在身边怎么行?等到了安全地方,我给你找个正经活计,往后就靠你自己了。“
还有,一路上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定!“
叶青棠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补了句:
“成!成!我不白吃你们的,我干活利索着呢。“
洛羽叹了口气,朝前面扬了扬下巴:“走吧。“
。
女孩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的开心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跟上了洛羽的脚步,笑得咯咯咯。
可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几双冰冷的眼神正默默注视着他们夜幕沉沉,篝火烧得只剩一堆暗红的炭,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旋即被夜风吹散。
赶了一天路的洛羽几人就这么露宿在荒郊野岭,马匹拴在不远处的矮树上,都套拉着脑袋打吨。叶青棠缩在火堆最边上,裹着洛羽匀给她的一条旧毯子,蜷成一团,睡得正沉。
几人是轮番守夜的,现在正好轮到林三,坐在一块石头上,后背靠着棵老树干,眼晴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撑不住要睡过去了。
夜风刮过林子,树叶子沙沙响,林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索性把眼全闭上了,嘴角还在流哈喇子。
就在一片寂静祥和的夜幕中,数十道黑影稀稀疏疏地出现在了远处的林子里,人人手握棍棒朴刀,面色冷厉。
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在洛羽面前吃的那伙人。
络腮胡伏在一丛矮灌木后头,探头往火堆方向瞄了半天,讥讽道:跟了你们三天,总算是逮着机会了,敢不给咱侯家面子,还能让你活着走出去不成?”
看他们的架势还纠集了不少帮手,应该是觉得岳伍和林三身手过人,多找点人壮胆。
“守夜那小子睡着了。“
黑脸汉子蹲在旁边,冷笑一声:
“咱们三十人对付四个,足够了。“
“再等等。”
络腮胡应该是领头的,压着嗓子:
“看那火堆,烧得都快没了,等守夜的彻底睡死过去咱们就摸上去,四个男的全宰了,至于那女的嘛,嘿嘿众人心领神会,露出一抹淫荡的笑容,黑脸汉子还瞅见了那几匹马看起来也不错,卖了还能换不少银子,这一把咱们赚大发了。
络腮胡了嘴唇,耐看性子等了好一会,手掌轻挥:
“差不多了,动手吧。“
数十人呈扇形散开,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可夜里林间静得邪乎,三十双脚踏在地上,总有几处枯枝被踩断,哢一声脆响,在夜色里格外扎耳。
不过洛羽他们睡得很死,动都不带动的。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瘦小汉子,手里攘看把短刀,大概是觉得林三睡得跟死猪一样,胆子比旁人大些,脚步越走越快,把后面的人甩开了两三步。
他摸到林三跟前,歪头瞅了瞅,只见林三歪看脑袋靠着树干,哈喇子挂在嘴角,呼噜声都打起来了,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瘦小汉子咧嘴一笑,回头朝同伙比了个&qt;成了&qt;的手势,然后转回来,左手去捂林三的嘴,右手短刀高高扬起,照着脖子就要往下抹。
可刀还没落,林三的眼皮却掀开了,就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四目相对,格外诡异。
瘦小汉子还在发蒙,一道寒光就在从眼前一闪而过,短小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
“噗喽!“
血光飞溅,林三的讥笑声也响了起来:
&qt;爷爷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