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端着碗从后厨出来,一眼警见门外蹲着的丫头,脸色登时沂了下来,几步走到门口,拿抹布甩了甩:
“去去去!天天蹲这儿,晦气不嗨气?昨儿让你蹲那儿蹲一天,今儿又来。店里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你往门口一蹲,客人还吃不吃饭了?”
“赶紧走!”
女孩缩了缩脖子,把豁口陶碗往怀里搂紧了些,嘴唇抿着没声,可屁股愣是没挪地方,一双大眼睛从乱发底下望进来,倔得很。
“说你呢听见没有?”
小二上前一步作势要踢:
“再不走我可就要打人了!“
“我.我不进去。“
女孩声音细细的,嗓子有点哑:
“我就蹲会儿,不碍着谁。“
不碍着谁??你挡门了知不知道!我这开店是做生意的!“
“行了,不过是饿坏了而已,没必要如此赶人。”
店小二正要大骂,洛羽端着碗走过来,碗里盛着半碗粟米饭,上头铺了几片厚实的酱肉,还浇了点肉汁。
他把碗往女孩面前一递:
“吃吧。“
女孩愣了一下,擡头看了看洛羽,又看了看碗里的肉,喉咙又滚了一下,可手没伸出来,像是不敢。
“拿着,吃,不收你钱。“
她这才颤颤地接了,先说了句“谢谢”,声音又轻又哑,然后捧起碗就往嘴里扒,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往嘴里扒拉,明显是几天没吃饭了。
店小二见有人白送饭,撤撇嘴没说什么,自己去忙活了。
“咳咳,谢谢!!“
女孩子一边吃一边咳嗽,像是呛住了,但一刻不停,还在不断地道谢。
吃吧,若是不够跟我说,没事的。”
洛羽也没多说话,只是默默的坐了回去,望着那女娃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戚。
这可都是大玄的子民啊,却流落街头为乞,饿成这样模样。他这个皇帝,真的称职吗?
顾明微似是猜透了洛羽心中所想,咽下嘴里的饭道:燕地贫瘠,产出的粮食不够养活三道百姓,流民饥民自然多,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是改善不了的。”
这一路从千荒道走来,路上遇到的艺巧何止百千?
不是说他们的地被占了,而是燕地三道根本没有那么多地让他们种。
“喉。”
洛羽轻叹了口气,没奈何,只能接着吃饭。对他而言,能做的就只有给女孩子一碗饭,再撑个几天。
至于往后,只能看命了。
“一五三啊六个六。&qt;
“你输了,喝!“
“他娘的,又输!!“
“哈哈哈!你今天算是倒霉到家了。”
满酒肆的人都在吃饭喝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味,隔壁那群大汉边喝酒边划拳,那叫一个吵啊,人人皱着眉头。
可毕竟人多啊,谁也不敢出声劝阻几句。
一群汉子酒足饭饱,黑脸汉子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抹了把嘴,往桌上拍了几枚铜钱,吆喝一声:
“走了!“
十条汉子呼啦啦起身,有的剔着牙,有的系着腰带,闹哄哄往门口涌。
走在最前头的络腮胡刚迈出门槛,脚下一顿,低头瞅见了蹲在墙根底下的女孩。她正埋头扒着碗里最后几口饭,听见动静擡起头来,跟络腮胡打了个照面。
“喂。“
络腮胡眯起眼睛,蹲下身,伸手就去撩女孩散乱的头发。
“你,你干什么!”
女孩吓得往后一缩,可后背已经抵着墙了,躲不开。头发被撩到耳后,露出半张脸来,虽然灰扑扑的没洗干净,可眉眼周正,皮肤也细,看得出是个底子不错的丫头。
“哟。“
络腮胡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咧开嘴,回头朝同伙挤了挤眼:瞧瞧,这丫头长得还不赖。“
黑脸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笑出声:还真是,灰堆里埋了颗珠子。“
他弯下腰,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女孩的陶碗:&qt;丫头,跟爷几个走吧?回堡子里去有肉吃有酒喝,管你顿顿吃得饱饱的,比你在这儿讨饭舒服多了。“
旁边几个汉子跟着起哄,有人笑嘻嘻接了句:
“堡子里正缺个端茶倒水的,去了亏待不了你!!“
别看说得义正言辞,可他们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淫荡,只要是个男人就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络腮胡伸手就去拽女孩的胳膊:
“走吧走吧,别弹了,爷几个还能亏了你?“
别碰我!”
女孩猛地甩开他的手,把碗往怀里死死一抱,缩成一团:
“不去!”
声音又细又哑,可咬得极硬。
“,还挺弹。”
“哈哈,小娘皮,就跟咱们走吧,亏待不了你。“
一群大汉就这么围住了小丫头,哄笑声四起。
可酒肆中一群客人压根没人干管,一个个只顾低头吃饭,店小二站在门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上前,缩着脖子往后厨溜。
洛羽眉头一皱,岳伍和林三也放下了筷子,面露不善之色。这些家伙,光关化日之下竟然还敢当街抢人不成?
一群人围着女孩戏弄了半天,可人家就是不肯走,死死贴着墙角,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窃窃私语。
络腮胡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回头朝同伙使了个眼色:搭把手,擡走!”
两个汉子便上前来,一左一右去架女孩的胳膊。
“不要过来!”
可哪知女孩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样东西,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磨得锂亮的匕首。
她双手着刀柄,胡乱挥了两下,刀尖差点划到左边那汉子的鼻子,尖叫出声:别过来!谁过来我捅了谁!“
几个汉子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楞了楞。那匕首虽旧,刃口却薄,真被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也就愣了那么一瞬,黑脸汉子先回过味来,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哎哟喂,还挺辣!“
络腮胡也跟着乐了,搓着手往前凑了一步:“小丫头片子,会拿刀吗你就捅?来来来,往这儿捅,爷躲一下算孬种。”
“就是,爷爷们什么烈马没骑过?越烈越有意思!”
一群人哄笑出声,浑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别过来,走开,走开啊!“
女孩急得眼眶通红,可手没抖,刀尖转来转去,死死咬着牙,看那架势不像头一回掌刀,但眼神中的慌乱、害怕确实藏不住的。
“行了,抓了带走,玩腻了再说!”
这群汉子也不装了,呈扇形缓缓围了上去,正当他们准备动手之际,一道冷喝在耳边炸响: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