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不到。
随着秦良玉的白杆军连夜疾驰，大队人马正式开进浙闽沿海防区。
等到各地被重新稳住，雪片般的情报也是源源不断地摆在了李晨的御案上。
这天暖阁内，炭火烧得很大。
李晨披着玄色常服，目光沿着桌案上的海防图缓缓移动着。
管仲则是站在一侧指着舆图上的几个朱砂红圈开口道。
“陛下，根据传回的消息。”
“倭寇看似分兵十余路，席卷象山、宁海、温州等地，屠灭村落七处，抢掠人口近四千。”
“但他们掠走丁壮后既未在沿海安营扎寨，也未曾深入内地州县抢掠官仓。”
“臣怀疑，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着，管仲的手指重重落在宁波府象山港与台州湾深处的两处海湾上。
“这里有官办的造船厂，以及朝廷设立在沿海的三大阴干木料场。”
“他们的主要目标很有可能是这。”
啧...
李晨摸了摸下巴半响嘴角才扯出一抹冷笑。
“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屠村抢粮闹得很大，有可能就是逼着白杆军撒出去当救火队。”
“拉扯一番说不定还真让他们找到机会，可以集中兵力轻松破坏掉我们的造船厂。”
对于管仲的看法，李晨也是表示赞同。
造船厂里停着大汉正在赶工的三十艘大福船外加百余艘车船。
几个伐木场更不必说，堆满了从川蜀、两湖深山里运出来的百年巨杉和樟木！那是大汉水师未来出海平乱的骨架子。
若真被一把火烧个干净，三年之内大汉的旗帜都别想在海上立起来。
不过倭寇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肯定不是他们一家的想法。
“我估计是司马懿他们和倭寇谈的。”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戚继光的水师成型后，直接运上主力绕过长江防线，从山东或者淮安走海路插到他们的屁股后头去。”
“所以才找来这帮倭寇充当恶犬，想要睡个安稳觉。”
说完，李晨叹了口气，确实有些恶心到了。
把戏算不上多高明，就纯粹是折腾自家的精力。
“陛下，如今敌情已明，咱们该如何应对？”
一胖的管仲拱了拱手询问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李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想了想随手拔出一柄小令旗插在了象山造船厂的位置。
“简单，既然他们想拆家那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守好。”
“传旨工部与墨家工坊，把刚铸造好的三十门红衣重炮连夜用大车送往象山与台州造船厂。”
“把这些炮全部给朕搬上高台，修筑掩体后用炮口死死封住进港水道！”
“倭寇若是敢来那就好好招待一番！”
这些火炮本来是准备先支援江岸工事的，但现在看来得先保住海军的底子才行。
好在岸防炮台依山傍海地基稳固，装药量和射程也远非颠簸的海船火炮可比。
只要将入海隘口彻底锁死，那造船厂便能固若金汤。
“行，那沿海游弋的敌舰呢？”
管仲记下后又问道。
“他们若是一直游离在重炮射程之外四处劫掠，咱们也是会疲于奔命的。”
听着这话，李晨眼神微眯再度给了个办法。
“派自家的小快船撒出去当眼睛。”
“戚继光手底下不是收拢了上百艘浙闽的小哨船么？那玩意儿吃水浅速度快。”
“两人一舟，带上信鸽与火把，就远远缀在倭寇大船的后头。”
“不交火，不靠近，每天就干一件事！”
"那就是看清楚他们要往哪去，看准了就发信鸽给秦良玉。”
这法子倒是不错。
管仲再度记下后又开口补充了两点。
“陛下，臣以为光是死守还不够。”
“戚将军的水师刚刚搭起架子，新兵大多只在太湖和长江里划过桨，没咋见过海浪。”
“不如借此机会派出小股水师出海接敌。”
“大船造得慢，但咱们从江南商人手里征集改装的民船和粮船也有个几十艘。”
“船头架两门轻炮，两舷钉上沙袋和生牛皮，拉出去完全可以和倭寇的小队船碰上一碰。”
“不需要跟他们决战，只要咬住了开几炮互射几轮火箭，再借着岸防炮的掩护退回来就行。”
“拿倭寇当磨刀石，把晕船的毛病在近海治好，见见血这精锐自然就出来了。”
李晨听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这法子听起来还真可以，行，准了！”
“告诉戚继光，放手去打！”
“若是能乘机练出五千敢在风浪里搏杀的老水手，朕给他记首功！”
海军确实得练，得见血，要不然永远都成长不起来。
管仲见李绅答应又才指着沿海大片的空白地带。
“行，那我通知下去。”
“不过臣还有最后一个想法。”
“那就是坚壁清野。”
“倭寇惯用的伎俩无非就是化整为零登岸烧杀，借此分散我军驻守的兵力。”
“若是我军分兵护卫每一个村落，哪怕有五十万人也不够用，必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臣建议，福建至浙江沿海三十里内划定防线，设立棱堡哨卡，将防线以外的所有村庄百姓全数内迁！”
“如此一来，沿海空无一人，无粮可抢无水可汲。”
“倭寇上岸后面对的就是坚固的碉堡和白杆军的长枪。”
“那片荒滩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耗上两个月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让李晨狠狠吐了口气。
有一说一，这确实是对付倭寇最有效的绝户计之一。
只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但迁民……说得轻巧只是落在百姓头上那就是天塌的大事。”
“房子、田地、祖坟都在老家。”
“种花家的人自古故土难离，一道公文就要人家离乡背井...到时不知道要哭断多少人的肠子。”
管仲垂着手没有反驳。
这是实话，但战争往往不讲温情。
一时间屋子里有些沉默，最终李晨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传旨给秦良玉，内迁之事可以办，但必须按大汉的规矩办！”
“第一，凡愿意内迁的乡民造册登记，家里的房屋田产由官府统一估价全部折算成补偿银，迁入地直接划拨等额的官田！”
“第二，在各县城郊设立安置所，工部开辟新的砖窑和织造坊，优先招募迁民上工，工钱日结保证他们进了内陆有饭吃！”
“第三，军纪如山！白杆军迁民之时，敢有借机勒索强占民财欺辱妇孺者，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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