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往往不需要话语。
就好像西部荒野之中相逢的枪手、险道鸟居下巧遇的武士,以及客厅沙发上忽然看向对方的两条区!
对视的瞬间,熊熊火焰从眸中燃起。
不必多说。
战!
于是,蠕动,蠕动,蠕动。
两位区道至尊,从路边摊大战至大排档,连一次性筷子都磨灭了!
我特么吃吃吃吃吃吃…你说这个椰子鸡\\/奶茶\\/炸炸\\/清补凉\\/香草鸭\\/芒果冻\\/绵绵冰\\/烤乳猪\\/双皮奶\\/芝麻糊……嚼嚼嚼……是谁发明的呢?
“然后啊,我又跑到协会去递申请,协会说这个申请格式有问题,问我是从哪儿填的,我就把你的执照拍到桌子上,当时审核处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
“还有哦……前几天的时候,孔大师打电话过来……最后声明是联合递交的……不过,项目还是拆开做了……”
“嗯嗯。”
“前两天的时候,我还在街上看到陈露……你还记吧?就你上一届那个讲义气的大姐,还没毕业就结婚了,老公是在……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叫我阿姨,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那确实。”
季觉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回应,忽然听见叶纯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过去,隔着中间被掏了个洞的大份草莓绵绵冰,看到捏着勺子的叶纯,若有所思。
“怎么不说话了?”
“嘘,别说话,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什么大运能把你创成这个鬼样……”叶纯瞥眼看过来,没好气儿的说:“我也想买一辆试试,搞不好多撞几次,拼起来也能凑个出个人了。”
顿时,季觉笑起来。
看着她垮脸瞪眼的样子,轻声感慨:“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什么?”
叶纯的眼神顿时锋锐起来,仿佛警告:“不准说米虫嗷!咸鱼也不行,给我放尊敬点哈,当年老娘的饭卡给你刷了多少次,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学……”
“停停停,现在那可不是好词儿!”
季觉大惊失色,赶忙打断。
就看到,她放下了勺子。
隔着绵绵冰、芒果肠粉、杨枝甘露和又一份绵绵冰,向着他看过来,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所以呢,究竟什么事儿?”
她盯着季觉的样子,“这一副遮遮掩掩、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太扫兴啦。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回去咯,下次也不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觉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叶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无声催促。
执着又平静,就好像可以等到海枯石烂一样。
直到季觉低下头,无可奈何的,轻声一叹。
下定了决心。
就这样,抬起头来,不再回避她的视线,看着她的脸,目不转睛。
……… “其实是……是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啊?”叶纯呆滞。
“好几年前,我就想要跟你说了,但害怕说了之后,朋友都没做,所以一直犹豫到现在。”季觉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自嘲一笑:“可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拖下去的,对吧?所以,这也是一个机会,叶纯,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提高了声音,郑重说道:“我觉,事到如今,必须要说出来不可了。”
“啊?”
叶纯石化,下意识后退了一点,手里的勺子都开始抖了:“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看到了热闹喧嚣的夜市大排档,烟熏雾绕的空气,根本谈不上高雅清幽的环境,还有周围前后桌情侣们不知何时投来的炽热视线,一只只有意无意朝着这边凑过来的耳朵,已经迫不及待了。
叶纯欲言又止,绝望的看向对面,仿佛下定决心的季觉,那眼神,实在分不清究竟是恳请还是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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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们……就非要在这个时候么?这个地方?
要不咱再考虑一下呢!
可季觉不再考虑了。
他看着叶纯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
终于说出了那一句三年之前就应该说出口的迟来话语。
“其实……”
季觉昂首,坦白道:“当时食物中毒要赔偿的时候,是我装的!”
死寂。
死寂突如其来。
人来人往的大排档里,原本喧嚣繁华的一切,忽然之间,陷入了寂静。
重心有意无意往这边靠的服务员、捏着单据装作讲价迟迟不肯付款的顾客、收银台上侧耳倾听的老板,后厨门口探出头来的厨子,周围桌已经饥渴难耐的情侣们。
乃至叶纯。
再没有人能说出话。
【?】
所有向着季觉投来的目光里,分明的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三分嘲弄,三分鄙夷,三分钦佩,鲜明的像是扇形图。
“……我要申请学校的贫困生杂费减免和免费宿舍,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证人,而你恰好在场,看上去又比较有同情心好说话,所以我就开始演了。”
季觉就像是坐在了处刑台前面,死期将至的囚犯一样,迎来了未曾有过的坦诚,低头忏悔:
“对不起,自始至终,都是我在骗你。”
【??。】
叶纯的勺子都快拿不稳了,气的,尤其是感受到刚刚周围投来的目光时,再忍不住抓狂:“为什么总要在这种时候坦白啊?
不是,你故意的吧!”
季觉的嘴角再压不住了,轻声一笑,微微耸肩:
“就当扯平了吧。”
叶纯不说话了。
沉默的看着他,凝视,许久。
“我生气了哦,季觉。”
“我知道。”季觉颔首。
“解释不清就好不了的那种,没有开玩笑!”
……… “我知道。”
季觉再度颔首,并不怀疑。
于是,叶纯再怒,更怒,一怒之下,再怒好几下,勺子把绵绵冰戳的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却不知道是因为季觉曾经的隐瞒,还是刚刚的误导,亦或者……明白了他最后给出的暗示。
渐渐愤怒,渐渐无奈,渐渐沮丧。
“……姨妈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季觉不假思索的回答:“她说我已经出师了,接下来就要独当一面了,事已至此,工坊里的事情也都可以交给我了,包括那个没用的前台,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让我把她拴起来干活儿,不准偷懒。”
“撒谎。”
“嗯。”季觉颔首:“其实没有后半截。”
“还在撒谎。”叶纯冷声戳穿。
“嗯。”
季觉再度点头:“其实前半截也没有。”
“……所以你有的时候才这么讨厌啊,季觉。”
“嗯。”
“尤其是这种应该说点好听转移话题的却忽然坦诚死磕的时候!”
“嗯。”
季觉点头。
叶纯不说话了,放下了勺子,彻底失去了胃口。
看着他,好几次,好像想要说什么。
许久,却好像认输一样,挪开了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所以呢?”她忽然问,“有什么感觉?”
“嗯?”
“就,知道自己那个喜欢装模作样的学姐其实是那种鬼东西之后,有什么感觉?”叶纯逼问,警告道:“既然决定坦诚了,就不要撒谎。”
“……没有。”季觉断然回答。
令叶纯的目光终于看过来,满是怀疑,凝视,却找不到任何谎言和逃避的样子。
“因为一直都知道你喜欢装模作样,所以,除了惊讶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季觉想了一下,试探性的问:“要说的话,其实心里很想研究一下,所以,方便吗?”
“不方便!”
叶纯怒斥拒绝,别开了视线,只感觉刚刚自己的那些担心和难过全都是喂了狗,早几年之前那些关照和提携也都被狗吃了!
“求求了!”季觉恳请,卑微低头:“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就去死吧!”
叶纯开始对着那半碗绵绵冰撒气,把冰里的草莓搅碎尸万段!
这个狗东西,打一开始,含人量就低的离谱!
当了工匠之后,更是降到了小数点之后不知道多少位,别人发现自己的朋友是怪物都想着好可怕好恶心我要离的远一点,就你跟特么的面红心跳还想要解剖研究深入了解一下。
虽说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可现在看,季觉脑子的问题好像更大一点。
拜托,老娘可是孽物诶!
很强很厉害的好吗!
厉害到一怒之下,怒吃了一大碗绵绵冰,然后端起了芒果肠粉和杨枝甘露,一口气全都吃光!
………总之就很厉害!
“食欲真好啊。”
季觉托着下巴,由衷感慨,有一种气急败坏暴饮暴食的美。
“反正也不用装什么正人君子了,我要吃个痛快!”叶纯翻了个白眼:“等吃完还不够的话,再吃个荣冠大师垫一垫!”
于是,季觉把胳膊伸过来,不假思索。
“喏,吃吧,不够还有。”
他说:“备用零件这种东西,我有一仓库。原装货也还有好几十副,够你吃几年。我建议你可以慢点吃,这样吃着后面的,前面的还可以再长出来。”
他无所谓。
如果叶纯真要吃,那就吃呗,如果她胃口大吃不饱,那如今海岸每年的利润,足够季觉买断市面上所有实验用克隆人体,童男童女可以随便造,吃一只倒一只!
叶纯没有接话,也不想理他。
化悲愤为食欲,吃出风采,吃出水平,吃虎虎生风,吃服务员都来不及传菜,目瞪口呆。
吃爽了。
季觉弹了弹手指,把监控给抹掉了,屏蔽掉那些讯息和照片,断绝流言蜚语。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罩着我呢?”
季觉最后问:“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对。”
明明感知如此敏锐,明明是不是说谎一眼就看出来,明明可以戳穿曾经自己的肤浅表演……
“啊?”
叶纯抬头看过来,满怀不解:“既然遇见了那就帮一把啊,你又没有犯错……况且,如果当时你不演惨一些的话,就没有人会帮你了吧?”
季觉陷入沉默。
说不出话来,甚至不知如何去面对她的目光。
他宁愿叶纯是想要抓他的把柄,是想要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亦或者想要看一场好戏……可她只是纯粹出于同情,纯粹只是力所能及的伸出了手,向着自己。
哪怕自己一直在说谎。
“所以,不要把自己当成孽物,叶纯。”季觉说:“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因为不论当不当想不想,都改变不了现实啊,要学会接受,习惯了之后还挺清爽的,没那么内耗。”
叶纯笑了起来,满不在乎:“等你看到我真正的样子,恐怕就不会想这么好啦。”
“啊?真的能看看吗?”
季觉下意识的凑前了一点,严肃保证:“放心,我就看看……那个,可以带仪器吗?”
“……”
第不知道多少次,叶纯无奈叹息:“你果然不正常啊,季觉。”
“是啊,哪里有正常的工匠啊。”
“我也不正常。”
“放心,有我在
季觉笑了起来,向她保证:“你一直算正常的。”
嗝~
到了停车场,撑够呛的叶纯终于找到了感觉,仰天,打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饱嗝。
宛如恶龙咆哮,气韵悠久,不同寻常。
“所以我说少吃点嘛。”季觉叹气:“健胃消食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叶纯怒视:“难攒了这么多红包,用不完过期就可惜了。结果点那么多,你就吃两口……”
她停顿一瞬,瞬间怀疑:“该不会是在外面吃饱了吧?”
“首先你这个问题就有些怪,其次,我在外面都是喝燃素充电的,哪儿这么麻烦。”
“哟吼,还是个增程车,我以为你纯新能源呢。”
“偶尔也换换口味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开车回家,下车的时候,季觉从口袋里掏了一个手链出来,丢给她。
“这什么?”
叶纯眯起眼睛端详,就算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至少也见过猪跑了,“工艺不错哦,起码能评个a。”
对此,季觉毫不谦虚:“评以下,算协会的人眼瞎。”
“做什么用的?”
“保护,预警,感知状况。”
季觉说:“主要是个监控,洗澡的时候记摘了……嗯,这句是开玩笑。”
因为摘了也没用。
灵质锁定!
“……”
叶纯的表情渐渐促狭,肘了肘他,唏嘘感叹:“季觉同学,我理解工匠或多或少可能心理都有一些问题,可你居然已经夸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对。”
季觉点头,毫无动摇。
“……”
叶纯的表情越发的绷不住了,僵硬一瞬之后,促狭更甚:“等等,你该不会……”
“对。”
不等她说完,季觉直接点头。
“你甚至都没听……”
“不需要。”季觉告诉她,“你把这个带上就行,说什么都无所谓,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摘了。
真要觉被占了便宜,大不了我身上也装个摄像头,给你看回来。”
“哦吼,真夸张哦,霸道总裁季先生。”
叶纯看了他很久,仿佛无奈一笑,低头将手链戴了上去,最后,抬起手来,向着他晃了晃。
愉快一笑。
好像要说什么,可声音戛然而止。
宛如信号不良一样,她的身影忽然闪烁了一下,黯淡模糊。
很快,异常就消失不见。
她茫然低头,看向了双手,正想要开口,却如同泡影一般,骤然溃散。
季觉,面色骤变。
伸手。
已经晚了。
而早在那之前,一缕蜿蜒的辉光疾驰而来,从天而降。
将叶纯,彻底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