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城。
议事厅内。
看着刚刚出现的江宁,镇北王的目光格外凝重。
眼前的江宁,比他想象中更为年轻。
如此外貌,与他曾经听过的一件件事在他心中并不对上号。
“洛水王……江宁?”镇北王徐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江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徐震,有落在北苍王身上。
他能看到,俩人身上的紧张。
旋即他淡淡一笑:“两位不用紧张,我奉圣上之命,前来解天阙城之困。”
“还真是你!”北苍王看着江宁,目光中有些复杂。
江宁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镇北王道:“阁下可有什么可以证明的?”
话音落下,他又面露歉意道,“还请见谅,需要确认下阁下的身份,我方能全力配合阁下。”
听到这番话,江宁有些诧异的看了镇北王一眼。
然后微微颔首。
下一刻,他抬手一招,手中一道光芒闪过,刚刚姬明浩书写的圣谕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圣上刚刚书写的圣谕。”江宁道。
说话间,他抬手将手中的卷起的圣谕丢向镇北王。
镇北王见此,抬手接过。
随后展开圣谕,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字迹。
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神色逐渐从凝重转为惊愕。
圣谕上所书写的文字,一字一句都落在他眼中。
他看到圣谕中给与了江宁莫大无比的权利。
那是在大义上,可以处理他俩的权利。
这般权利,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手中,落在他眼中都极为可笑。
因为弱者,是没有资格决定强者的命运。
但他知道,江宁的身份若不假,那便是远超他俩实力的强者。
那是在天兵手中全身而退的强者,是号称天下第二的强者。
之前他自认为自己与所谓的那些天下第二的差距并不大。
毕竟都走到了武道巅峰,都走到了这座山的最高峰,再往前都是进无可进,彼此之间纵使有实力上的差距,但又能有多大?
能有多夸张?
但前两日与北蛮国师的交手,让他见识到了何谓天下第二。
仅是一个照面,他便败了。
一瞬之间,心中无数念头闪过,他缓缓合上圣谕,双手捧着,郑重地递还给江宁。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江宁拱手一礼:“有圣谕在手,洛水王身份确凿无疑。方才冒犯,还请王爷见谅。”
江宁接过圣谕,随手收入芥子叶中,摆摆手道:“非常之时,谨慎些也是应当。两位王爷不必多礼。”
“洛水王,能否给我看看圣上的圣谕?”北苍王此刻也开口道。
他刚刚注意到镇北王脸色变幻的神色,心中便有一丝好奇。
那姬明浩小儿在圣谕上,写了些什么,能让镇北王神情如此变化。
闻言,江宁看了北苍王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 抬手一招,刚刚被他收入芥子叶的圣谕又重新出现。
随后丢向北苍王。
北苍王伸手接过圣谕,目光快速扫过,随后瞳孔一震。
旋即将目光收敛,将手中的圣谕卷好,上前交到江宁手中。
江宁从北苍王手中接过圣谕,再次将其收入芥子叶中。
“方才我还在与徐兄猜测,朝廷会派谁来援,却没想到是你亲自来了。更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奏折送出不过几日,你竟已站在了我二人面前。”北苍王看着江宁,开口道。
听到这话,江宁笑了笑。
刚刚两人的议论和商谈,都被他听在耳中,刚刚可不是这个说法。
只是他也懒得揭穿。
随后,他朝前走去,来到一张紫檀梨花椅前,直接坐了下来。
“两位,与我说说如今天阙城的情况吧!”
闻言,徐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既然王爷问起,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如今这天阙城的局面,实则不容乐观。”
他伸手指向案上摊开的舆图:“北蛮此次南下,号称三十万铁骑,实际兵力不下十万。其中大雪龙驹八千,倾巢而动。”
“而大雪龙驹,才是最大的威胁之一。”
“胯下战马,皆是有了灵智的妖兽,而马背上的武者,皆是信奉大雪山神明的武者,最弱的都是五品强者,百骑之中,便有一位武道宗师。”
“这八千大雪龙驹,比那所谓的三十万铁骑还要恐怖!”
“更重要的是。”镇北王徐震来到舆图前,手指在舆图上某处点了点,“转轮王本人。前几日我出城与其交手,一个照面便败下阵来。他如今的实力,我觉得应该不止传言中的那种水准!我不认为我与天下第二,能有这般的差距。”
听到这番话,江宁点了点头。
尤其是对镇北王最后一句话表示认可。
他刚刚看了一眼那位转轮王。
气息不凡。
若早年正常便有如此气息,天下第二就应该不是五者并列。
而是这位转轮王独称天下第二。
就在此时,镇北王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宁。
“王爷,你也是天下第二,我想试试你的实力,看看我是否真的与天下第二有这般大的差距,也可判断,王爷与那位北蛮国师转轮王的实力是否相差无几。”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整个天阙城,也只有我与那位北蛮国师转轮王交过一次手,我能感受到北蛮国师的强大。”
听到这个提议,江宁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
“可以!”
闻言,镇北王神色大震。
这是难得的机会,让他感受自己是否与天下第二相差悬殊的机会。
北蛮国师他交过手,相差甚大,一个照面便败了。
而今的江宁,亦是天下第二,且前几日从两尊天兵的合围下全身而退,此事已从王都传入他的耳中,他已是知晓,所以他并不怀疑江宁具备天下第二的实力。
……… “王爷,此处场地狭小,不如移步校场——”镇北王开口。
江宁摇了摇头:“不必,这里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
镇北王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落在他的左肩之上。
下一刻,镇北王瞳孔骤缩。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如太古山岳般自那只手掌中落下。
那力量并不狂暴,没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却沉重到让镇北王感觉自己的脊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下的青石地面在微微震动,整个大地都在分摊这股力量,但纵使整个大地同时承担这股力量,也依旧隐隐达到了负荷的极限,脚下这片大地微微的震动,便是随时要炸开的前兆。
而此刻,在这股力量压制的面前,他感觉到双膝承受的力量几乎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膝盖传递出一股想要弯下去的感觉,整个人也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肩头。
“这!!!”镇北王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他抬起头,看向江宁。
江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单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副没有用多少力气的模样。
不可思议!!
镇北王心中震骇难言。
他修行数十年,一身筋骨早已淬炼到极致,虽不以纯粹的肉身力量著称,但身为武道巅峰的一品强者,他的肉身又岂会弱到哪里去??
可在江宁这只手掌之下,他竟感觉自己像是一尊泥胎面对铁锤,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是洛水王的实力吗?就是天下第二的实力吗?”镇北王心中大震,满是不可置信。
而就在此时,一抹恼怒自他心头升起。
他看出来了,江宁这副姿态,分明是单手镇压,一副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样子。
他坐镇北地数十年,与北苍王并称双王,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纵使是转轮王,与他交手时也是全力出手,才让他一个照面落败,而非像江宁这般,单手轻飘飘搭在肩头,仿佛长辈在教训晚辈一般。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骨骼发出如炒豆般的爆响,气血瞬间沸腾,体内那磅礴的力量如江河决堤般轰然爆发!
他同样没有动用神力,而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以与江宁相同的方式,靠肉身体魄的力量来顶开那只压在他肩头的手掌。
“开——!!”镇北王低喝一声,肩头猛地一顶,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向外猛然一冲。
轰隆!!
大地轰鸣。
似有地龙翻身,整个府邸都在崩裂,建筑崩塌,墙体分离
整个议事厅,也随之疯狂摇晃,灰尘飘落,瓦片掉落,有梁木在身后肢解倒塌。
然而,那只手掌纹丝不动。
在这一刻,镇北王的脸色瞬间大变,先是涨红,随后是铁青,随之变得一片苍白。
那是他亲手试过,也感受不到深浅的苍白。
………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宁的目光中充满了颓败之色。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所谓的强大,与天下第二的差距是何其的大。
和北蛮国师一个照面败了,他不信自己与天下第二有这么大的差距。
他将原因归咎于北蛮国师身后的大雪山。
但是江宁的一路走来,他看了很多遍的情报。
可以说,是最弱的天下第二,是之前被很多人不被认可的天下第二。
但是今日的简单试探,却让他发现,自己即使与最弱的天下第二相比,两者之间的差距也是大如天堑。
全力爆发之下,是连让这只手掌晃动一下都做不到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差距的问题了。
这是完完全全的两个层次。
今日江宁这只手掌,则是将他仅存的那点自信彻底碾碎。
他脸上随之浮现一抹笑容,一抹无比苦涩的笑容。
而此时,北苍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俩人的这番试探,他都看在眼中,最终结果,也看在眼中。
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不能以道理计。
而他清楚,自己与镇北王的实力,也是在伯仲之间。
这也说明,他与江宁的差距,同样不能以道理计。
脑海中,此刻浮现出的是那日江宁与并肩王姬玄的交手。
那日宫变,他是亲眼见着江宁如仙人般化虹而至,凭借元神的力量,便是轻松镇住了场面。
随后与姬玄的一次交手,也是没有落了下风。
但当日所带来的震骇,尚不及今日。
因为当日江宁的强大,是体现在仙道上的强大。
上古仙道,最重悟性,有着一日得道,立地飞升的传说。
但是武道却是不同,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积累,没有百日飞升的传说。
今日江宁所展露的体魄肉身,远比成就元神仙人在他心中更为夸张,更不可思议!
“镇北王可安心了吗?”江宁收回手掌,淡淡道。
闻言,镇北王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安心了。”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充满复杂,“有洛水王出马,天阙城危机可解!”
此刻,他看向江宁的目光,已是完全不同。
目光中,有敬畏,有释然,也有一抹苦涩的自嘲。
“我徐某人修行数十余载,自问在武道一途上已走到极致,再往前都是进无可进。今日方知,所谓的极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镇北王长叹一声,对着江宁拱手一礼,“多谢王爷指点,让我知道了天外有天。”
江宁摆了摆手:“镇北王不必如此。与我比较,没有必要!”
闻言,镇北王徐震神情更是苦涩。
这番话语,在他看来,显然在江宁眼中,他无法与江宁相提并论,两者不在一个层次。
沉默了片刻。
镇北王又缓缓开口:“王爷如此实力,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和想法?”
“你们看,那北蛮国师转轮王实力如何?”江宁问道。
“天下第二,毫不虚假!”北苍王道。
“有通天之能,非我所能及!他若要杀我,我难逃一死!”镇北王道。
闻言,江宁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北蛮国师,有破城之能,有杀镇北王的能力和机会,你们说为何却要特意给十五天的期限?”
“王爷所言,我曾想过!”镇北王徐震开口,然后继续道,“当年北蛮国师也签订了条约,如今武圣老人家尚在人间,他还不敢触怒武圣老人家的霉头!”
江宁摇摇头。
在刚刚抵达天阙城,他就想了一件事。
自己来这里走一趟,总得弄点好处。
哪有白白出功出力的说法。
故此,他也想好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