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星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个“原来你问这个”的表情。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很实在的自豪感。
“那个啊，那个是我们自己造的。”
罗飞的眉毛挑了一下，身体从窗台上直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候星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大夏自己造的反重力飞行器？”
“差不多，但技术上比反重力更成熟。”
候星河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罗飞倒了一杯。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斜照的阳光里形成一道好看的白雾。
“它的正式编号是‘鲲鹏—IX’，不用反重力，用的是核动力加矢量推进技术，再加上一套AI全自动驾驶系统。
飞行高度上限是三万米，巡航速度4.5马赫，换算下来大概每小时六千米。
你觉得它飞得快，是因为今天早上它从江城把你接过来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两百多公里的距离，对鲲鹏来说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罗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有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他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时速六千米——也就是说我从这里坐它回江城，正常飞行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对。整个大夏境内任何一个地方，鲲鹏都能在两小时内把你送到。如果开加力，速度还能往上提，但加力飞行会消耗更多的燃料，一般没必要。”
候星河喝了口茶，用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鲲鹏上面搭载的武器系统也是目前大夏最顶级的装备——激光拦截阵列、小型电磁轨道炮、空空导弹发射模块，还有一套主动隐身系统，能在雷达上完全消失。
这套东西全部是前沿科技部根据我们手里这几架飞行器的逆向成果研发的，虽然和飞碟那套反重力常温超导没法比，但在蓝星大气层内飞行，鲲鹏的性能绝对是世界第一梯队。”
罗飞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我之前还以为米国的科技比我们强，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强个锤子。”
候星河难得爆了句粗口，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飞哥，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全世界有完整UFO回收体系和逆向工程能力的国家，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而在这只手里面，我们大夏的资料库是最丰富的。五架完整飞行器，三具保存完好的外星人尸体，五十多年的不间断逆向研究，这份家底哪个国家都比不了。”
罗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转向窗外。湖面上的白色水鸟已经飞远了，只剩下粼粼的波纹还在缓慢地扩散。
他脑子里把今天上午看到的这些东西快速过了一遍——地下两百米深处的火山湖基地，五架用地球上任何工具记胁欢耐庑欠尚衅鳎咄獗砗腿死嘁荒Ｒ谎獶NA完全不同的尸体，常温超导材料，反重力装置，能飞三万米高时速六千公里的国产核动力飞行器。
……… 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像是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逐渐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然后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刚才在圆顶飞碟里发生的那一幕。
他的手掌放在操控台面板上的那一瞬间，那些蓝色光芒从掌心上浮现出旋转的星图和不知名星球表面的全息投影——那些画面清晰的细节到现在还刻在他的脑子里，他的超级记忆能力把当时的每一个光纹每一个图案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别人用了几十年时间、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能让那块面板产生任何反应，而他只是把手往上一放，整架飞碟就活了？
罗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掌心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伤痕，没有印记，没有发光，和普通人的手掌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区别。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他的能力是超级记忆和精准操控，这是神弓局档案里记载得清清楚楚的，这两种能力都和启动外星飞碟没有任何关联。那飞碟到底识别到了什么？是他的生物电信号？是他的DNA？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飞哥。”
候星河的声音把罗飞从沉思中拽了回来。候星河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工作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乱发没有啥子安排？要不要我叫人把鲲鹏准备好，你先回江城休息一天？”
罗飞也站了起来，摇了摇头。“不用回江城。今天下午我去训练基地看看天机组的孩子们。”
候星河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飞哥，飞碟启动那件事，我会让老王他们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存档。你如果想到了什么线索，随时找我。”
“好。”
候星河走后，罗飞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把茶杯里剩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再次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面上的波纹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在秋天的阳光下反射出碎银一样的光芒。
他脑子里那个没想明白的问题还在转——飞碟为什么会对他的触碰产生反应？——但他现在不打算继续想了。
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数据才能分析，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想不会有任何结果。他把这个问题暂时压到了大脑的缓存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玻璃建筑外面，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微微的水腥味，很好闻。
罗飞沿着湖心岛的步道往训练基地的方向走，步道两侧种着银杏树，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
训练基地在湖心岛的西侧，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长方形建筑，外墙刷成了深蓝色，看起来不太起眼。
但罗飞知道，这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面配备了全大夏最先进的异能训练设施——重力模拟室、反应速度测试舱、能量对抗演练场，还有一套从前沿科技部那边调过来专门用于测试异能者身体素质的医疗检测设备。
……… 他推开训练基地的大门走进去，一股混合着汗水味和金属器材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是一个挑高两层的开放空间，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塑胶地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训练器械——有哑铃、有拉力绳、有负重背心，还有一些罗飞叫不上名字的专用器械，看起来像是用来测试异能反应速度的靶标装置。
天机组的孩子们正在大厅中央训练。罗飞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九个人全在，一个不少。
有几个正在塑胶地板上做俯卧撑，动作标准而有力；有几个正在墙边的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得紧紧的；还有几个正围着一台看起来像是拳击测力器的设备，轮流上去打一拳，然后对着显示屏上的数字指指点点。
罗飞注意到，所有人的训练状态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在天机组训练的时候，这些孩子们虽然也很努力，但那种努力里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按部就班的意味，像是完成教练布置的任务。
而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专注，动作的幅度比平时更大，额头上挂着的汗珠比平时更多，没有人偷懒，没有人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训练项目上。
铁面人直播事件对他们的冲击，比罗飞预想的还要大。
罗飞靠在门框上看了几分钟，然后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开来，靠近门口的几个队员先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然后其他人也陆续看到了他，单杠上的队员翻身落回地面，测力器前的队员转过身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飞身上。
“局长。”
蒋勤勤从人群里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脸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显黑了一个色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分明了，整个人看上去结实了不少。她走到罗飞面前，抬手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站定了看着罗飞。
罗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微微点了点头。“变化挺大。肌肉多了，身材也更好。”
蒋勤勤听到这句话，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不能总掉链子吧。”
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在手里对折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局长，你有事找我？”
罗飞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她的眼神里除了汗水浸出的疲惫之外，还藏着一些别的东西——那种东西说不清楚，像是一层薄薄的阴翳罩在她的瞳孔表面，在她的眼底深处若隐若现。
“我看是你有事找我。”
罗飞直接了当地说道。
蒋勤勤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毛巾。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头，看着罗飞的眼睛。“局长，我最近又开始做梦了。”
“做梦？”
罗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有些异能者的能力会和梦境有关，预知能力、感知能力、甚至精神系能力，都有可能在睡眠状态下不自觉地激活。
但蒋勤勤的能力不是这一类的，她的能力是力量强化型，和梦境没有任何关联。
“什么样的梦？”
罗飞问道。
蒋勤勤把手里的毛巾攥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特别可怕的事情。”
蒋勤勤的话让罗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训练基地大厅里的其他队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太对劲，纷纷停下了手中的训练动作，目光在罗飞和蒋勤勤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单杠旁边站着的两个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测力器前面的三个人也转过身来，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大厅里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训练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音量键，渐渐安静了下去。
罗飞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队员，然后伸手在蒋勤勤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沉稳有力：“跟我到外面说。”
蒋勤勤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跟在罗飞身后走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和微微的凉意，银杏树的金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罗飞沿着湖心岛的步道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棵特别粗壮的银杏树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蒋勤勤。
“说吧，从头说。”
罗飞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蒋勤勤的脸上，那个姿势和表情都是他审案子时惯用的——不压迫，不催促，但给人一种必须把话说完的暗示。
蒋勤勤站在罗飞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脖子上的毛巾随着呼吸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眼神里那种阴翳还在，但比刚才在室内的时候淡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外面明亮的阳光驱散了部分阴影，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是两天前开始的。”
蒋勤勤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训练基地里的时候更低沉了一些，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慢慢往上推出来的，“那天晚上训练完了之后我特别累，洗完澡倒床上就睡着了。
平时我睡觉很少做梦，就是做也是些乱七八糟的碎梦，醒了就忘。但那天的梦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手把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捋了捋，露出手臂上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而变得线条分明的肌肉。她的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来，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