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爬起来继续跑,跑到罗飞身边的时候又摔了一跤,这一次他干脆就趴在地上没起来,用双手撑着地面爬到了罗飞身边。
他低头看到了罗飞。
罗飞的上半身陷在碎裂的青石板里,石板的碎片埋到了他的腰部。
他的身体周围全是石板的碎片和鲜血,血液从身体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原本平坦的胸腔现在变成了一个碗形的凹陷,凹陷的边缘能清楚地看到断裂的肋骨在皮肤
他的两条手臂摊在身体两侧,手臂上的皮肤磨掉了好几块,露出来的肌肉在微微地抽搐着。
他的脖子歪向左边,脖子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整个人躺在那里像是一个被人用完了之后随手扔掉的破布娃娃。
最惨不忍睹的是他的脸。
温俊杰看到罗飞脸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张脸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整个面部往内部凹陷进去至少两寸,脸上的五官因为骨骼断裂而完全错位了。
脸肿得像个猪头,不是普通的肿胀,而是整个头部都因为皮下出血和组织液渗出而膨胀了一圈,眼睛周围肿得最厉害,两只眼睛的眼眶肿得像两个紫黑色的鸡蛋,完全看不到眼缝在哪里。
鼻子塌下去贴在脸上,嘴唇翻起来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牙床,耳朵里也往外渗着血。
温俊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他伸出手想去碰罗飞,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碰了之后会让罗飞的伤势更严重。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悬着,手指在剧烈地发抖,抖得像是筛糠一样。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了罗飞身边的石板上,和罗飞的血混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他看到罗飞的胸腔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其微弱,如果不是他盯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但胸腔确实动了一下,那是呼吸的动作——罗飞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温俊杰激动得差点喊出来,但他又不敢喊。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捂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呼喊声。他的眼睛盯着罗飞的脸,希望能看到罗飞脸上的其他反应。
然后他看到罗飞眯了眯眼。
罗飞的眼睛被肿胀的眼眶遮住了,眼球看不清楚,但温俊杰能看到罗飞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睁眼的动作,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被肿起来的眼睑完全遮住了,他没办法睁开眼睛。
但他确实动了一下眼皮,像是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人靠近了他。
他没能睁开眼睛,但他通过其他方式认出了温俊杰——也许是闻到了温俊杰身上的气味,也许是感觉到了温俊杰靠近的气息,也许是通过刚才温俊杰跑过来的脚步声判断出来的。
………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嘴唇的动作极其微弱,翻起来的嘴唇只是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但温俊杰确定罗飞在说话。他赶紧把耳朵凑过去,耳朵几乎贴在了罗飞的嘴唇上。
他听到罗飞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别拍我……我现在很丑……”
声音小到了什么程度——小到了温俊杰几乎听不到的程度。那些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每一个字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沙子,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粗糙的摩擦感。但声音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平静,不是那种将死之人的平静,而是一种不想被拍到狼狈模样的倔强。
温俊杰听了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一边哭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说:“好好好,我不拍,我不拍。”
他赶紧移开镜头,站起身把手机从石碑的缝隙里拿了出来,把镜头对准了别处。直播间的画面从罗飞的身上移开了,屏幕上出现了广场的地面和散落在地上的石块碎片。
弹幕里立刻有人急了:“温俊杰你在干什么快把镜头转回去”
“我们要看罗队”
“罗队到底怎么样了”
“你还活着吗温俊杰回答我们”
温俊杰没有回答弹幕。他现在的心思全在罗飞身上。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正准备蹲下来再看看罗飞的伤势。
但他还没来得及蹲下,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撞,是踢。一只巨大的脚掌踢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天羽神仓一脚把温俊杰踢飞了出去。
不过天羽神仓这一脚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在变身后的天羽神仓看来,温俊杰只不过是一只弱小的蝼蚁罢了,根本不值得他用多大的力气去对付。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脚往侧面踢了一下,就像是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踢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一样随意。
但即便是这么随意的一脚,对温俊杰来说也是无法承受的。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一下,后背的脊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咯嘣声——不是骨头断裂,而是骨头之间的关节被这股力量撞得挤压了一下。
他的身体被这一脚踢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之后摔在了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温俊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后背疼得像是要断了一样。他用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手臂在发抖,撑不住他的体重。
他试了两次都没爬起来,身体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贴着地面,嘴里灌进了一口地上的灰尘。
他的眼睛往旁边扫了一下,看到了他的手机——手机在他被踢飞的时候从手里甩了出去,正掉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面上,屏幕还是亮着的,直播还在继续。
……… 手机的镜头正好对准了天羽神仓和罗飞的方向,把广场上的画面重新捕捉到了。
温俊杰挣扎着爬过去。他的双腿蹬着地面,手臂交替着往前伸,身体在地面上艰难地往前挪。
两米的距离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几步就能走到,但对他来说这两米的距离却像是两百米那么远。
他花了将近十秒才爬到手机旁边,伸出手把手机抓了过来,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把手机重新架在地面上,让镜头继续对准广场中央。
天羽神仓踢开温俊杰之后,转身走向了红钢怨狱丸。
那把燃烧着红色火焰的武士刀还插在石板地面上,刀身周围的地面被火焰烧得焦黑一片,火焰在刀身上跳跃燃烧着,高度还是保持着三十多厘米的高度,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天羽神仓走到刀旁,伸出右手握住了刀柄,把他的刀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刀刃从地面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刀身上的火焰随着刀身的移动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红色的弧光。
他提着刀回到了罗飞面前。
罗飞还是半昏迷状态。他那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对着天空,凹陷下去的面部骨骼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恐怖。
他的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小——这说明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他的两条手臂还是摊在身体两侧,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他身下的血泊还在继续扩大,血液从身体上的伤口里不断地流出来,把周围的石板都染红了。
天羽神仓低头看着罗飞,那双红底金瞳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注视。
他看罗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反手握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准了罗飞的心脏位置。
这个姿势是刺穿心脏最标准的动作——反手握刀可以让刀尖垂直向下,刀尖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上,这样的刺穿方式可以最轻松地穿透人体的皮肤、肌肉和骨骼,直接刺到心脏里面去。
而且刀刃上的红色火焰会在刺穿的过程中烧灼伤口,把周围的血管和肌肉烧焦,让伤口无法止血,就算刺偏了也能造成致死级别的伤害。
直播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画面——天羽神仓站在罗飞面前,反手握刀,刀尖对准了罗飞的心脏。
那庞大的金色身躯和地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人形成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对比,让所有看到这个画面的人心里都涌起了一股绝望。
弹幕疯了。
“不要啊!!!!!”
“罗飞快起来!!!!!”
“罗队快躲开!!!!!!”
“他在干什么快起来啊快起来啊”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 “他妈的他妈的他要杀罗队”
“谁去拦住他谁去拦住他”
“大夏的异能者呢快去阻止他啊”
“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罗飞求求你快起来求你了”
“罗队你可是罗队啊你不会这么死的”
“快睁开眼睛看一眼啊啊啊啊”
“我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
“罗飞罗飞罗飞罗飞罗飞”
“你们都别叫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昏迷了怎么可能听得到”
“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死了吗”
“从来没想过罗队会输”
“我也不相信但现在怎么办”
“刀已经举起来了”
在步行街、广场、商场、办公楼里,无数人对着屏幕大声喊着,有些人的嗓子都喊哑了,像疯了一样尖叫着罗飞的名字。
有些人把手机或者平板往桌子上一摔,摔完之后又赶紧捡起来继续看,屏幕上的裂纹都顾不上了。
有些人用手拍着桌子,桌子上的杯子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摔碎了,但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些人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一边哭一边喊“罗飞快起来快起来”。
有几个女性观众干脆蹲了下来,抱着头哭出声来,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笑话她们,因为他们自己也同样在哭。
全国上下在那一瞬间只有一声音——罗飞快起来!
但屏幕里的罗飞一动也不动。
他的身体还是那样半陷在石板里,两条手臂还是摊在身体两侧,胸腔的起伏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微弱到了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
他身下的血泊已经扩大到了极限,血液开始往石板缝隙里渗下去,在石板
天羽神仓那双红底金瞳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
他张开了缺了两颗门牙的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那声咆哮和变身后的第一声咆哮一样,充满了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咆哮声在广场上回荡着,震得周围的建筑墙壁上又落下来了一层灰尘。
吼声落下的一瞬间,他把刀朝罗飞的心脏刺了下去。
刀尖上的红色火焰在刺下的过程中被空气挤压得往刀身两侧扩散开来,在刀尖前面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火焰尖锥。
刀尖急速下降,距离罗飞心脏的位置越来越近——一米、半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就在刀尖要刺中罗飞心脏的一瞬间。
罗飞突然不见了。
天羽神仓手中的红钢怨狱丸刺下去的时候,刀尖距离罗飞的心脏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三厘米,也就是三根手指并在一起的宽度。刀尖上的红色火焰已经烧到了罗飞胸口衣服的布料,布料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发黑卷曲,冒出了一缕青烟。
天羽神仓那双红底金瞳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笃定的光芒——三厘米的距离,以他这一刀刺下去的速度,最多只需要零点一秒就能刺穿罗飞的心脏。
零点一秒能干什么?
什么也干不了。
别说罗飞现在还处于半昏迷状态,就算罗飞是完全清醒的,在双手被打断、胸骨被打碎、面部骨骼全部断裂的情况下,他也绝对不可能在零点一秒之内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天羽神仓的嘴角裂开了那个狰狞的笑容,他已经准备好感受刀刃刺穿心脏时的那种手感了——那种刀刃刺破皮肤、切断肌肉、穿透心脏外壁、最后扎进心脏内部的连续触感,是他最享受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