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石板路往前走去,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张阳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好几片花丛。
碎发男带着张阳青来到植物园的深处。
这里的植物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更高,更密,叶子更大,颜色更深。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混着泥土和腐烂的叶子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指着一小片区域:“就是这几朵。”
张阳青低头看去,那几朵花确实和周围的不太一样。
它们的颜色更鲜艳,花瓣更厚实,花蕊更饱满。
首先这些花很大只,和人差不多大,花瓣是深红色的,花蕊是金黄色的,粗壮,顶端有几个小小的突起。
几朵花并排长在一起,高低错落,姿态各异,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碎发男说:“这几朵花是二少爷最爱的。每隔几天会产出一些花蜜,可是现在到时间了,不产出花蜜,我浇灌了也没用,不应该呀。”
张阳青提取到一些关键信息。
这里的“二少爷”估计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能在这栋大楼里拥有一个室内花园,能拥有这么多珍奇的花卉,能让一个园丁为他专门打理这些花,这位二少爷的地位绝对不低。
而且从始至终,碎发男表现得都很淡定。
他没有因为张阳青是陌生人而警惕,没有因为张阳青主动搭讪而怀疑,答应带路的时候也很随意。
那说明一点,这个碎发男的实力绝对很强,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他不是不怕,是不需要怕。
张阳青问:“二少爷是不是很年轻?”
碎发男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张阳青说:“你只管回答,我需要分析。”
碎发男想了想,说:“相比于三少爷和四小姐来说,确实比较年轻。”
张阳青指着这些花中含苞待放的那一部份:“你说的那些花蜜是不是保存在这里面?”
碎发男点了点头:“没错,这里是孕育花蜜的地方。花蜜从花蕊底部渗出,慢慢汇聚到这些鼓包里面,等到成熟的时候,鼓包会自己裂开,花蜜就会流出来。”
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鼓包上方虚虚地划了一圈。
张阳青问:“你没考虑过用刀切开这些地方,然后取出花蜜交差?”
碎发男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很苦,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头疼了很久的事情。“我考虑过,但不行的。这花一旦出现损伤,我就死定了。规则上写得清清楚楚,花在人在,花亡人亡。”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那些花瓣,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
看来他的规则,就是保护这些花。
张阳青说:“那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用刀划开这些地方,花不受损,可以取出花蜜,你能试不?”
……… 碎发男皱了皱眉:“怎么会有这种办法?我当了一段时间的园丁,还查阅过资料,不存在这样的办法。”他看着张阳青,顿了顿,“难道你知道?”
张阳青摇头:“我暂时也不知道。我是根据结果反推的。我觉得这些花里,应该藏有尸首。”
碎发男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尸首?”
张阳青点头,把自己在厨房冷藏室找到的下半身尸首说了出来,也把自己这个监控员岗位前一个监控员藏尸的可能说了出来。他没有隐瞒,说得很快,但很清楚——在哪里找到的,什么样子的,拼凑起来是什么形态。
最后张阳青总结道:“如果你这里也出了问题,那么多半这些花骨朵里,应该就有尸块。那个女监控员把自己的尸体藏在了这栋大楼的各个角落里,厨房有,花园有,其他地方可能还有。她在等我把所有的监控都打开,等她复活。”
碎发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眼神复杂。他说:“有一定的道理。”他顿了顿,“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问,“那怎么办?”
张阳青说:“这女的打算利用我复活她,那么附近应该有道具才对。不然我找不到道具,她复活不了。她在等我来,所以肯定会把工具放在显眼的地方,或者藏在某个我能找到的位置。”
张阳青和碎发男就在附近寻找。两个人蹲下来,拨开花丛,翻开泥土,检查每一块石头,每一个缝隙。忧郁诡异站在一旁,没有帮忙,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画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在画这个花园。
找了没多久,碎发男的手停了一下。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土。那地方的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颜色更深一些,摸上去更软一些,像是被人翻过不久。他拨开那层浮土,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他撬开木板,露出一个凹坑。
凹坑里放着一把刀。刀不大,巴掌长,刀身是银白色的,刀刃很薄,刀柄是黑色的,上面缠着防滑的线。刀身上有细密的花纹,不是雕刻的,是在刀刃的内部流动的,像是活的。张阳青拿起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很轻,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他能感觉到刀刃上有微弱的空间波动,不是震动,是那种空间的褶皱——像是在这把刀和某个地方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这刀有一定的空间波动,应该没错。”张阳青把刀递给碎发男,“你来。”
碎发男接过刀,犹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几朵花面前,蹲下来,手在颤抖。刀尖靠近花骨朵,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张阳青一眼,张阳青点了点头。他咬着牙,用刀尖轻轻划开了花骨朵的侧面。
没有声音。没有液体喷出来,没有花瓣掉落,什么都没有。刀刃划过的地方,花骨朵的侧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慢慢渗出了粘稠的液体,乳白色的,很浓,像牛奶,但比牛奶稠。液体顺着花瓣往下流,流到地上,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然后,从那道细缝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是一截手指。人的手指,纤细的,白皙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指落在乳白色的液体里,沾湿了,指甲油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碎发男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刀放在一边,用手把花骨朵的裂缝掰大一些。更多的液体流了出来,更多的尸块滑了出来。指节,掌骨,手腕,前臂——一块一块的,拼在一起,是一只完整的手臂。左臂。
碎发男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停。他把所有的尸块都从花骨朵里取出来,摆在石板上。手臂,手指,指甲油的颜色和张阳青在餐厅断臂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张阳青看着那些尸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花骨朵合上,浇点水,应该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