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想多了。”廉明宇惭愧的摇了摇头,“在这一点上,元朗你可比我开明得多。”
说话间,谷雨拉着杨草走进来。
杨草十分大方的向厉元朗和廉明宇二人鞠躬拜年。
廉明宇指了指杨草,问厉元朗,“这是袁老的孙女吧?”
不等厉元朗回话,杨草机灵的回应道:“廉叔叔,我爷爷是袁顺强,我爸爸和我叔叔,委托我,向您问好。”
廉明宇不禁赞叹道:“虎父无犬女,廷嘉的女儿,一看就知道出类拔萃。”
随即又看笑眯眯看着谷雨,感慨起来,“元朗,谷雨这孩子的眉眼几乎就是从你脸上扒下来的。”
“谷雨,快大学毕业了吧?”
“嗯。”谷雨点了点头,“七月中旬,我就要毕业了。”
“有什么打算?”
“这……”谷雨先是看了看厉元朗,转而说道:“我想去基层工作,去社区或者乡镇一线,实实在在接触老百姓,做一点具体的事。”
厉元朗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插言,等着谷雨自己说。
廉明宇闻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随即又笑着点了点头:“不简单啊,现在的年轻人,毕业都想着往大城市大机关挤,你能主动想去基层,这份心性就难得。元朗,你教子有方啊。”
谷雨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从小到大,听爸爸讲得最多的就是他在基层工作的事儿,我也想跟着学学,看看真正的基层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帮老百姓解决点实际问题。”
“有这份心就好。”廉明宇摸着下巴点点头,又看向厉元朗,“元朗,你怎么看?”
厉元朗放下茶杯,看着谷雨认真说道:“他自己做的决定,我支持。基层条件苦,事情杂,每天打交道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能不能吃得下这份苦,还得他自己试过才知道。我不会给他安排好现成的路,就按照正规招聘流程走,考上哪里就去哪里,一切凭她自己的本事。”
谷雨听到爸爸这话,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肯定能坚持下来,绝不会给你丢脸。”
杨草在一旁也跟着笑着说:“谷雨早就跟我念叨这件事了,为了考选调,他准备了快一年,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比当年准备高考还用功。”
厉元朗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廉明宇则接过话头,“谷雨,你是一棵好苗子。依我看,去哪里都是工作,不如你考江浦市。”
“一来,江浦是经济最发达的地方,也是开放比较早的城市之一。你接触到的东西很多,这对于你积累经验非常有利。”
“二来,江浦离钱江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有助于你经常回家。”
“另外,我和你们家有亲戚关系。还有,你姐姐家就住在宽城,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你们姐弟见面也方便。”
谷雨没说话,但厉元朗却看出这孩子有不同想法。
于是说:“明宇,你的好意,我代表孩子表示感谢。可孩子
的路,终究得让他自己选,我们当长辈的,只需要把该提醒的说到就行了。”
廉明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有点越界了,忍不住摆了摆手笑道:“是我唐突了,确实该让孩子自己选。我就是觉得谷雨这孩子踏实肯干,放到江浦去,我们也放心。当然,最终还是看谷雨自己的心意,我们尊重孩子的选择就是了。”
谷雨站起身,对着廉明宇鞠了一躬,“谢谢廉叔的好意,我心里其实也挺想去春宁的。只是……”
杨草适时插话,“谷雨对安武县,尤其砖头村感情很深。只不过,我爸爸在春宁省工作,要是将来我们成家,谷雨就不可能去春宁。所以,谷雨和我商量,他想选择一些比较贫困落后的地方,只有在艰苦的环境下,才能让他得到锻炼。”
这时,谷雨也郑重表态,“爸爸,廉叔叔,我知道您们都是为我好,希望我在发达省份工作,将来进步得更快,也能有更多资源。”
“可我思来想去,发达地方人才多,不缺我一个。反倒是那些欠发达的山区县,缺年轻、懂专业的干部,缺愿意沉下心干实事的人,那里才更需要我。”
厉元朗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看着谷雨眼睛里亮着的光,语气郑重,“我再问你一遍,去基层不是说一句口号就能行的。我当年在基层蹲点的时候,冬天住没有暖气的土坯房,夏天蹲在田埂上吃凉饭,遇到不讲理的群众,受了委屈还得陪着笑,这些苦,你真能受得了?”
“我受得了!”谷雨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在砖头村支教一个月,苦我尝过,也知道基层工作难,可我不怕,难才更要有人去干啊。”
厉元朗听完,朗声笑了起来,对着廉明宇摊了摊手,“你看,这孩子已经把路想清楚了,我这个当爹的,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住。”
廉明宇也跟着笑,对着谷雨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有你爸当年那股劲儿,我服了。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就大胆去闯,不管遇到什么难处,别憋着,尽管开口,我们这些长辈总能帮你搭把手。”
正说着,病房里传来孩子清脆的啼哭,几人连忙放下话头走了过去,原来是小家伙饿了,韩茵已经冲好了奶粉,贾蔓茹正抱着小家伙哄着喂他。
不大一会儿,小家伙就含着奶嘴停了哭,皱着小眉头吃得香甜,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窗外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众人又都将目光看向窗户外面。
只见漫天炸开的烟花把暗沉的夜空染得亮如白昼。
红的、金的、绿的光团落进窗里,把每个人的脸上都映得喜气盈盈。
厉元朗看着眼前的景象,再看看围着孩子笑闹的一家人,只觉得这么多年所有的奔波和辛劳都在此刻落了根,心里满是实打实的安稳。
新年新岁,新生命落地,年轻人也有了自己的方向,一切都正好。
午夜一过,鞭炮声逐渐变小,稀稀拉拉的。
考虑到媛媛和孩子要休息,白晴提议,大家全都散去,只留下贾晓维、贾蔓茹和韩茵三人负责照顾。
其余人,去贾晓维家也行,去韩茵家也可以。
韩茵的家是别墅,有的是房间,且保姆也在家,早已准备好年夜饭,供大家享用。
可这会儿,廉明宇把厉元朗叫到一边,偷偷问:“想不想喝一杯?”
厉元朗也有此意。
只是韩茵家不方便,贾晓维家里没人,可也没有厨师。
这么多年来,厉元朗很少做饭,厨艺早就退化。
然而,大过年的,大酒楼营业,可他们身份终究不一般,不宜抛头露面。
于是,厉元朗招手叫来陈子荣,问他能否找个安静且安全的去处,安排四个小菜一壶烧酒。
陈子荣却说:“市委招待所就可以。陆书记早就安排好,留下部分工作人员值班,随时为您服务。”
陆阳还真有心了。
“好吧。”厉元朗点头应允,并且一再强调,不要搞大排场,几样清淡口味的小菜即可。
白晴自然理解厉元朗,只是叮嘱,不让厉元朗和廉明宇多喝,适量为止。
其实,白晴本可以不急着来。
但她终究是厉元朗的妻子,媛媛不是她亲生的,考虑厉元朗的关系,她没有不到场的道理。
而且,厉元朗和廉明宇都是头一次做爷爷,难免兴奋过头,万一喝多伤了身体,太不值得了。
厉元朗当即打了保票,和廉明宇分乘各自座驾,直奔市委招待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