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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如懿传如懿的妹妹214
寂静一分一秒地延续下去,始终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出言点破。青梅身为现下殿中位份最高的贵妃,眼见场面这般僵持不下,再无人出面圆场,事态只会愈发难堪,实在是万般无奈,不得已才上前开口。她神色沉静端方,语气柔和稳重,不卑不亢缓缓出声:

“太后娘娘顾虑周全,处处顾及天家体面,实在难得。只是娴妃这一生,不曾生育过亲生的孩儿。大阿哥从前虽寄养于娴妃宫中抚育,终究只是养子,他的生母乃是故去的哲妃。五阿哥平日里虽多得娴妃照拂教导,可他的亲生母亲乃是海贵人。几位阿哥与娴妃之间,本就不存在亲生血脉,实在寻不出可以用来滴血验亲之人。”

一席话缓缓道出,直白地点明当中的要害。

太后听见这番话,整个人猛地一怔,当场便呆在了原处。

方才她一心是想要帮着皇帝彻查隐情,借滴血验亲辨明真伪,好替皇帝辨清这桩宫闱绯闻的虚实,还帝王一个公道。满心都扑在如何查验、如何杜绝作假上,反倒被一腔替皇帝分忧的心思裹挟,竟是完完全全把最紧要的一桩事抛到了脑后——如懿根本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女。

她方才滔滔不绝,一桩桩、一件件吩咐得细致周密,从验亲用的清水必须交由皇帝近侍亲手准备,到卸除护甲、查验丹蔻,又引经据典细说白矾与清油的门道,自觉得思虑周全,足以借此辨明真假,为皇帝排忧解难。可眼下骤然惊醒,这套煞费苦心的谋划,连根由头都不存在,这场滴血验亲,还未曾正式启幕,便要这般草草夭折。

一想起方才自己侃侃而谈、振振有词的模样,太后心底一阵心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刻意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侧过面庞,伸手拿起身侧的茶盏,垂着眼睑慢悠悠饮茶,刻意避开众人投来的目光,只当方才那一番荒唐的提议从来没有说出口。

太后这副刻意掩饰、强装镇定的窘迫模样,险些让紧绷着心绪的皇帝看得失笑。

他心中暗自唏嘘,实在想不到素来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养母,一时急于替自己求证清白,反倒思虑不周,闹出这样一桩啼笑皆非的疏漏。

弘历长长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罢了,再多计较、再多感慨也是无益,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眼前这桩风波妥善处置。

殿中尴尬凝滞的气氛稍稍散去,太后方才失态闹出来的荒唐插曲暂且揭过。可弘历心中积压的怒火、屈辱与烦躁却半分未消,反而越积越盛。

他缓缓抬眼,一双眸子冷得彻骨,带着极致的厌弃与冰寒戾气,沉沉冷冷地睨向跪在下方的如懿。那目光锐利如霜,似是全然不认昔日青梅情分,只剩帝王对罪人的漠然与憎恶。

片刻沉寂后,弘历声线冷硬刺骨,不带半分温度,厉声开口质问道:“贱人,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半句辩解之言?”

这一句“贱人”,字字如冰锥利刃,狠狠扎进如懿心底。

如懿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眼底所有的倔强瞬间碎裂开来。

如懿从未想过,那个年少时护她、容她、事事迁就她的少年郎,那个与她相伴半生、许诺彼此真心的弘历,终有一日,会当着六宫众人的面,用这般轻贱、不堪的字眼称呼她。

一时之间,无数委屈、心寒、错愕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如懿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如懿呆呆愣了许久,久久无法回神,心底那点残存的年少情意,仿佛在这一句羞辱里寸寸碎裂。片刻后,她才猛地抬眸,眼底含着满腔愤懑与不甘,直直望向高位之上的帝王,音色清倔而坦荡:

“清者自清。臣妾只想问皇上,是否还相信世间公允之道。今日种种污蔑构陷,臣妾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皇上既问臣妾还有何话可说,臣妾唯有一句——臣妾百口莫辩。”

如懿嘟着嘴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可言语始终只有一句百口莫辩,无细节辩驳,无自证凭据,和当年朱砂案之时,那表现是一模一样。

弘历看着她这副执拗顽固、死不悔改的模样,心中怒火再度熊熊燃起,越看越气,越看越寒心。

事到如今,真相扑朔迷离、流言满城风雨,如懿依旧是这副淡然倔强、不肯示弱的姿态。连一句敷衍的软话、连一句哄他宽慰他的谎话都吝啬给出,只是一遍遍重复着百口莫辩。

弘历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心头怒意翻涌,正要再度开口厉声斥责、痛骂如懿。

可尚未等他出声,一旁跪地的金玉妍早已迫不及待,抢先开口,字字尖锐刻薄,再度火上浇油。

金玉妍抬眸叩首,语气恳切又笃定,句句直指如懿要害:

“皇上!何谓百口莫辩?依臣妾看,娴妃根本是辩无可辩罢了!那侍卫凌云彻本就是市井出身、粗鄙卑贱的狂徒,家中定然还藏着娴妃私下赠予的种种定情信物!

先前冷宫私会、近身吮毒、缝制鞋袜、私相授受,桩桩件件亲密无间,都是抵赖不得的啊!皇上此刻只需即刻派遣御前侍卫,前往凌云彻家中彻查翻找,搜出那些鞋袜、私物、信物,届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任凭娴妃口齿再伶俐、心思再狡诈,也再也无从蒙蔽圣听、抵赖半分!”

金玉妍话音落地,满殿寂静。

而弘历听完这番荒唐说辞,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头顶,险些被这无知蠢妇气得当场动怒。

他心底怒意滔天,只觉金玉妍愚蠢至极、目光短浅、全然不懂朝堂体面、帝王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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