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瞬间渗透了布料,变成刺目的暗红色。
苏晨腹部那道在先前激战中被高维光刃擦出的浅伤,因为刚刚强行拉拽数吨重的培养柱,再度崩裂。丝丝缕缕的温热鲜血顺着肌理流淌,伴随着阵阵撕裂般的隐痛。
但这足以让寻常宗师痛到痉挛、战力减半的伤势,却没能让苏晨的眉头皱哪怕一下。
他以半神境界、神境大圆满的恐怖肉身,配合混沌纯阳祖龙体的强横底蕴,硬生生将撕裂的伤口肌肉强行挤压闭合。体内不足六成的纯阳真气更是如同熔炉般疯狂运转,将他的状态死死钉在巅峰。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黑眸,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
回声井的反向下潜还在剧烈继续,四周的厚重合金舱壁在超深海水压的恐怖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顾青瓷留给他们的十五分钟倒计时,就像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的流逝,都在逼近死亡的绝对极限。
但比起这随时可能被压成铁饼、永葬海底的绝境,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回声井底部传来的那诡异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沿着那条残破不堪的金属维护梯,正一点点向着第三层断裂的平台逼近。
夜叉猛地打了个手势,护在苏玄策培养柱周围的十几名暗影卫瞬间调转枪口。
高频粒子束步枪的保险全部打开,幽蓝色的充能光芒在昏暗的通道内连成一片,冰冷的杀机死死锁定在维护梯的出口处。
“不管上来的是什么高维怪物,只要敢越过警戒线半步,立刻轰成渣!”夜叉咬着牙低吼,左臂的旧伤在水压和剧烈运动下不断渗血,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在黑夜中狩猎的孤狼一般凶狠。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断裂带的最边缘。
他的感知已经顺着纯阳真气,如水银泻地般向下蔓延。在触碰到那些正在往上攀爬的“活物”时,他那张冷酷如冰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没有高维生物那种扭曲狂暴的毁灭气息,也没有生化改造人那种冰冷死寂的机械波动,更没有神狱守门人那种阴冷嗜血的恶念。
那是活人的气息。
极其微弱、犹如风中残烛,却又无比真切的活人气息。最关键的是,在这些微弱的生命体征中,苏晨感受到了一种被极度压抑、甚至因为环境而发生扭曲变异的熟悉波动。
那是……苏家血脉功法的残存真气!
“停火。没有我的法旨,谁也不准动手。”苏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神境之下皆为蝼蚁的绝对威严。
夜叉愣了一下,但暗影卫军令如山,他立刻压下手臂,示意所有人保持锁定但解除激发状态。
几秒钟后,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第一道身影,终于从维护梯的阴影中,缓缓踏上了第三层平台边缘的合金钢板。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活物。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破旧的深潜服。这深潜服的制式非常古老,绝不是创世纪或神狱的最新装备,倒像是十五年前的旧型号。
表面布满了被深海水压疯狂挤压留下的恐怖凹坑,厚重的装甲缝隙里,填满了深海特有的寄生藤壶,以及用一些粗糙的高维合金碎块临时焊死的补丁。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数十道同样穿着破旧深潜服的身影,犹如一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灵军队,沉默地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现代化重型火力,手里紧紧攥着的,竟然都是些断裂的高频震荡刀、磨损严重的军刺,甚至是直接从某些废弃仪器上拆卸下来的锐利金属条。
这群人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老旧深潜服的液压关节都会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但就是这样一群看起来风吹就倒的残兵败将,当他们站稳在苏晨面前时,却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一个极其严密且无懈可击的战术防御阵型。
几十双眼睛,透过深潜服那满是划痕和裂纹的树脂面罩,死死盯着苏晨和暗影卫,透着一股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狠厉与极致的警惕。
领头的那个人,松开了一直搀扶着身旁同伴的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深潜服内置呼吸器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嘶鸣声,他缓缓抬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自己头盔底部的机械卡扣。
“咔哒——嗤——”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机油味以及某种难闻的化学锈蚀味的浑浊气体,顺着头盔缝隙喷涌而出。
他将那重达十几斤的金属头盔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甲板上。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就连见惯了尸山血海、亲手斩杀过无数强敌的夜叉,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惨烈的脸。原本的五官已经因为无数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而彻底扭曲。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从他的脖颈一直延伸到左侧脸颊,大片的皮肤和血管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散发着幽暗紫黑光泽的晶体!
血脉晶体化!
这是在没有任何高级防护的情况下,长期暴露在极高浓度的高维毁灭能量中,肉体为了抵抗高维侵蚀而产生的极端异变。换作普通武者,只要出现哪怕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化,就会立刻丧失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却清澈、冷静,甚至冷酷得像是一块万载玄冰。
他不仅保留了绝对清醒的意识,甚至还在用极其微弱、近乎干涸的真气,强行压制着体内晶体化向大脑和心脏的蔓延。
男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夹杂着紫色冰碴的暗血。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最前方、浑身散发着恐怖气场的苏晨。
“看来……守七那个蠢货,还有神狱的那些走狗,到底还是没能拦住你们。”男人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敌意。
苏晨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对方,神境大圆满的威压在体内如潜龙般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异动,他会在零点一秒内跨越距离,将其彻底镇压。
“你是谁。”苏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透着高高在上的淡漠。
男人挺直了那因为长期抗压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晶体化的脖颈发出嘎吱作响的骨骼摩擦声。他没有去看暗影卫那指着自己的枪口,而是直挺挺地迎着苏晨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苏家,内院旧卫,第三营统领……苏重山。”